第34章 夺汤药 怀龙裔难道(2 / 2)

她抬眼,目光清凌凌地看着他,道:“既知是药三分毒,陛下昨夜又为何不知‘克制’二字,更胜于良药?”

裴昱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。

他被反说的一时哑口无言。短时间内接连两次吃瘪,他瞪着她平静无波的脸,胸口那股气闷更甚。

半晌,才似有些气急败坏地低声道:“朕日后自会克制。”

像是为了证明什么,他再次伸手,这次目标明确,是要拿走那碗药,“这碗就别喝了。”

见他执意要夺,柳韫下意识地将药碗往怀里护了护。

柳韫越是躲避,裴昱容越是不高兴。

“给朕!”他声音陡然拔高,失了平日的沉稳,竟透出几分蛮横。

两人争夺着,过会,见柳韫仍不松手,他忽然猛地弯下腰,就着柳韫的手,在她惊愕僵硬的注视下,“咕咚咕咚”几大口,竟将大半碗苦涩的避子汤药,尽数吞入自己喉中。

不止柳韫,就连一旁的宫女在看到以后,都微微张大了嘴巴。

喝罢,他直起了身,因为喝得急,嘴角还残留着一抹药渍。

他抬手,用指腹随意而粗鲁地擦去,但那神情,却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和得意。

柳韫彻底愣住了:“你……!”

握着空了大半的碗。她看着裴昱容染了药色的唇,只觉得荒谬绝伦,一股郁气直冲头顶。

柳韫将那只空了大半的药碗往前用力一搡,瓷碗带着剩余的几滴药汁,直直撞进裴昱容怀里,亦弄污了他的衣袍。

他猝不及防,下意识双手接住,身体往后躲,身上还是被弄湿了些许。

柳韫看也不看他那瞬间错愕的神情,趁他接碗的间隙,干脆利落地转身,径直朝着内殿角落那个放着竹篮的小几走去。

裴昱容看着手里的空碗,只觉得那残留的苦涩味道似乎还萦绕在鼻尖。

他随手将碗往旁边的案几上一搁,抬脚便跟了上去。

“柳韫,你现在对朕就这么个态度吗?”他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余怒,脚步却因追逐而显得有些急促。

刚踏入内殿,目光便下意识追随着她的身影,却突然定格在她正俯身靠近的那个小竹篮上。

竹篮里,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动了一下,露出一个尖尖的喙和一双黑亮却警惕的小眼睛。

裴昱容的脚步像是瞬间被钉在了地上,紧接着,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,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声。

柳韫正小心翼翼地将重新温过的小米糊用竹签递到柳莺嘴边,余光却看到裴昱容整个人身影僵在了那边,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向他。

顺着他的目光,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掌中脆弱却无害的小生命,又看了看几步开外面色明显紧绷的裴昱容,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困惑。

这不过是只受伤的雀鸟,怎会让他露出此种神情?

旁边的宫女见状,连忙小声解释:“陛下,这是柳娘子方才在后苑捡到的伤鸟,正照料着。”

裴昱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视线依旧牢牢锁在那只柳莺身上。

他挥了挥手,看起来似乎有些嫌恶:“把这东西拿走!”

柳韫闻言,眉头微蹙,道:“它翅膀折了,天寒地冻,此刻放出去便是死路一条。”

“那也不行,”裴昱容断然拒绝,脸色依旧不太好看,“朕这里不准养这些玩意儿。”

他看上去如此淡漠,但那过于直白的抗拒和身体细微的戒备,如何能逃过柳韫那双眼?

柳韫静静地注视着他,忽然生出一丝试探之意。

柳韫手捧着鸟儿,上前一步。

裴昱容多年沉浮,喜怒不形于色早已刻入骨髓。可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。

本能里的恐惧,让几乎在她动作的同一瞬间,裴昱容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动,立刻又向后退了一小步,同时低喝:“站住!别动,就放在那儿。”

这下,柳韫几乎可以确定了。

他身形高大挺拔,此刻却因为一只没有巴掌大的鸟儿而如此防备。

他这体型,怕是比这鸟儿大了百倍不止,鸟儿尚且未曾怕他,怎的反倒是他先露了怯?

“陛下这般忌讳,可是觉得这柳莺目光太过锐利,叫人心虚?——民间倒有说法,灵物敏锐,若无机心,何惧之有?”

柳韫并不清楚,她只觉得,若不是做多了什么亏心事,怎会在对上鸟儿这般有灵性的生物感到心虚。

裴昱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生硬反驳:“荒唐!朕岂会惧怕这等扁毛畜牲?不过是嫌其聒噪肮脏,有损宫室清静!”

“是吗?”柳韫的目光在他背在他紧紧攥着的手上掠过。

她忽然伸出手,掌心向上,作势要将鸟儿递向他,“既然不怕,陛下不妨亲自瞧瞧?它很是安静,伤口也已处理妥当,并无污秽。”

裴昱容的瞳孔收缩,立马沉声道:“朕说了!此物腌臜,莫要靠近!”

柳韫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、严防死守的模样,心底那点荒谬感更浓,却也升起一丝淡淡的厌倦。

她收回了手,重新在放着竹篮的小几旁坐下。她背对着他,细心地用软布蘸了温水,继续替柳莺擦拭羽毛。

裴昱容像是被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,被晾在原地,却又不敢靠近。想命令人立刻把这鸟丢出去,想找回刚才被她无视和隐隐嘲讽的场子……但看着她那全然投入的侧影,话又堵在了喉咙里。

最终,他也只是重重地“哼”了一声,一甩袖袍,不甘地去了书房。

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各自干着各自的事。柳韫在这边照顾小鸟,裴昱容就在书房看文书,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看进去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有宫人来通传:“陛下,慈宁宫李嬷嬷求见。”

裴昱容道:“宣。”

李嬷嬷很快被引了进来,上前行礼道:“奴婢参见陛下,陛下万福。”

“嬷嬷免礼。”裴昱容虚抬了抬手,问道:“可是母后有什么要事吩咐?”

李嬷嬷道:“回陛下,太后娘娘并无要事烦扰陛下。只是有些话,想单独与柳娘子说,特命奴婢前来相请。”

作者有话说:

无